九月片段

文章

9.1

那是一个灰棕色、青绿色和灰白色的时代。我还记得我的工作,我还记得我做过的事情,我现在也能感受到颈椎上的酸痛感。

我在一九七几年就开始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在澄清湖边,应该是澄清湖,我把一个木盒子挂在胸口,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香烟,对,我就是要卖这些香烟。我是一个小贩,贩子,靠这些微薄的零售来支撑我的生活,勉强能攒下一点点钱,别的我也不会干。

在那个十年的末尾,我进入社会,初次进入,开始赚钱,开始了解世界,很多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偶尔脑子里会突然回想起一些事情。我记得有一个老客户常来我这里,当然我也不是只有一个老客户,大部分人可能每周会来一次,也有可能每天来,他们和往常的其他行业的客户一样,到了某一个阶段,某一个日子,也就没有来过了,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我不记得有没有跟他交谈过了,应该是有的,因为我还了解过一些他的事情,是他告诉我的,可能是的。

为什么说他神秘,因为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个人有时候戴着帽子,有时候好像是长头发,有时候又看不见头发。我连这个人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而且他是非常标准的黑衣人,他经常穿着黑色的衣服,也不一定是西装,面料看起来光滑中带一点刺刺的感觉。但他并没有戴墨镜,即使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长啥样,好像没有看清过。你一定会想,那我怎么确认是同一个人呢?至于这点,可能我就是有一种感觉,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参照。你也可以不相信我。他常在10月或者11月的某一天突然开始出现,坐着车过来,或者走路来。有时候会连着好几天来买,有时候隔两三天会来。我主打的是南洋烟,但是他每次都会要两包新乐园,新乐园这个名字也挺有意思的,听起来也不像什么香烟的名字,虽然我这也有这个牌子,我的品类还是挺全的。看到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神奇的事情。我之所以认为这个人很神秘,因为他常常持续到2月的中下旬就不再出现了,在八九个月后的某一天又会出现在湖边。我印象中听同事提起过这个人好像是搞的什么经济方面的职业、金钱方面的,家里好像还有什么人在意大利,我也挺想去意大利的,超级想去,我很想去海边或者小村庄买个房。所以我常告诉自己,要是有钱的话,也是希望去那边生活。

一直到了87年,我好像就没再见过这个人,就像其他的老客户一样,应该是去哪发展了,也有可能换职业了,也有可能去意大利了,赚到钱了。我继续我的生活,继续我的工作,我的职业。我记得我很想停下来,我很想做一些能被积累下来的工作。我每天早上在闹钟没响之前就醒来,心脏跳得特别快,我想要结束,即使我的钱都是赚给自己的,我并不为谁打工。但是不行。在那之后的两三年,我终于攒到了些钱,在隔壁的城市买了一个小房子,还有个庭院呢,那时候这种房子还算便宜。我种了一些树,在进门的右侧和左侧。还有一个小池塘,养了一些鱼。在我从花鸟市场买来这些鱼放生到庭院之后,我也就没再管过了。由于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我渐渐地也不想干了,我放下了原来的工作。我常常去买书,但是看的书不多,顺便很艰苦的学习了好多语言。

在91年的冬天,我和往常一样去路边摊挑选录音带,顺便看看报纸,看到了一个贴在墙上的新闻,我好喜欢的一个摇滚歌手死了,我也不记得当时我的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不过在看到这个新闻之后呢,我也剪了一个短发,剪了一个短发,然后开始留小胡子,想要模仿一下他。后来,大概过了几个月吧,我感觉我已经休息够了,我要做一些事情,我要出去闯一闯,我要发展我真正的事业。我离开了我的房子,我的庭院,我买了一张票,下了船,坐船去香港,再坐船去了大陆,在一家旅行社找到了一个工作。

也没有再回去过,我以为会回去的,所以我的房子也忘记卖了。一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去成意大利,我甚至没有出过国。过去的这些事情在我脑中感觉是很长很长一段故事,但是当我提起它,我感觉就像一块片段,很小的片段,那10年过得很快,我也隐约能从那十年的结束看到我一生结束时的感受。我的人生也将由这么短暂的几个十年组成。

9.2

在那之后,我就被关起来了。

我无论走到哪里,这个牢笼都会跟着我一起扩散。我必须证明我是这个被关起来的人,我感觉空气很潮湿,眼睛里望着都是火花,墙壁里也有一些在动的东西。我想要去看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就像水一样,看着金属的反光,听见有人从远处轻轻地说,我犯了一个错误。我想要回应,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台词。我跟他说,我没有跟他说,我要来告诉你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我要回答你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呀?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做了什么?我想要什么?我的动机有什么错误吗?我的手,我没有手。

我要向你证明我是如何被关起来。我可能无法证明如何被关起来。我得向你证明,我是正在被关着的。对,我必须向你证明这一点。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我和其他人一样,我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获得一些愉悦感,一些虚荣心,一些傲慢的感觉。我做了很多事情,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成功,每一个行业,每一个我参与的行业,我都是那个行业的顶尖,你没有资格评判我。这就像你是一个歌手一样,你必须相信我说的这一点,你是否能理解呢?你在嘲笑我吗?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努力地赚钱,我去贷款,我去拉货车,我创业,我做互联网,我什么都干过。你在笑我的长相吗?你在笑我的牙齿对吧,我的门牙嘛,我有三颗门牙,这是天生的,没有办法呀,这有什么办法呢,对吧,就像你天生会长头发一样,我们互相应该公平对待,就像我活在笼子里,你活在笼子外面。你说的我不一定听得见,我说的你肯定听不见。我和你的关系就是金鱼,我在跟谁讲话,我也不知道,什么你不你,我不知道你是谁。

嗯,我就这样子活在这里,我每天躺着,我每天躺在地上,因为我去哪里似乎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那我怎么不去争取这些资格呢?我可以去赚钱,我可以去认识人吗?我当然可以啊,只是我不想罢了。我们认知不一样,你没必要这么说我,我们生长环境,出生,我们所有做过的事情,我们都是不同的,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所有的人都不在同一个世界,那怎么去交流呀。那天,我去散步,嗯,看到有个人穿着天蓝色的衣服,非常天蓝。我是从高处看他,就是俯瞰他趴在一个茂密的树林,就是路边的那种杂树林,他趴在那个树上,树是倒着的,应该是被他砍掉了。他就趴在那里往前看,好像还在砍树,还是在做什么,然后他对我说,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也对他说,我说祝你旅途愉快,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他也向我表达了感谢,送了我一瓶矿泉水,后来,我去了超市,矿泉水拿着实在太麻烦了。

我那天是出门摄影的,你知道,一只手拿着相机,一只手拿着矿泉水,很难受的,根本拍不好。我就把矿泉水给送给超市了。

再后来我找了个自来水厂的工作,没钱呀,没钱呀,那我为了以最大可能性赚到更多的钱,那我必须做点什么。我把这些自来水都每天收集起来,然后再把它们倒掉,收集一瓶一瓶的自来水,一瓶一瓶的。现在晚上放在我的自行车后面。我特地用快餐塑料袋给它包起来,这样子他们不会发现。然后我再骑车到那种路边的小水沟,到小河边,一点一点给他们全部倒出来,让这些可怜的东西都回到自然。我觉得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为我所做过的所有坏事,当做一种赎罪吧。这非常好,我已经开始知道错了。这很好,我马上将会是一个全新的人。我会自由了,我的生活会变好,我会很开心。

9.15 · 棕色背包

O/P是一名大学生,他以为自己是一个酒精一样的人。

这里我想把时间线从今天早上开始写。他做了个梦,但梦中并没有画面,和往常一样侧身靠在枕头上睡觉,昏昏沉沉的时候他的朝上的右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表示对方的职业是死神,准备要把O/P带走了,他会坐直升电梯死掉,但他轻轻的回复:我好像还没准备好?。紧接着,受梦的特性影响,他做别的梦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意这一段,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醒来后一直抽风难受。

他梦到在一个微微发暖色的木房间,有点破旧,眼前在地上是一只绿色的鳄鱼,也没有出现别的颜色的鳄鱼。鳄鱼的背部长出来一个嫩绿色东西,细细的,是一个有棱角的锥形,棱上带点粉色,跳了出来,夹在O/P的下嘴唇上。他痛死了。紧接着:他忘了后面做了什么梦了。

醒来后O/P把这个棱形的东西记了下来,神奇的是他的下牙龈也奇妙的长出了一个口腔溃疡。吃早饭的时候,他痛死了。这未必是什么梦境成真的故事,也有可能正是因为长了口腔溃疡他的下嘴唇在做梦的时候才会被嫩绿色的锥形咬到。这是我的理解。虽然今天没有课要上,但由于房间里没有Wi-Fi他必须找个地方去蹭网络(他买过无线mini路由器,但是还是用不了,可能是屋子里根本没信号!他也想过偷偷去楼下把自己房间的光纤插别人宽带上,这样子就可以偷到网络了!但是太多线了他也不知道插哪个),所以他决定去学校的图书馆蹭一下网络,下载一些喜欢的音乐,回家放,下载一些喜欢的电影,回家看。

喝杯咖啡,上路!

O/P通常选择绕远路去学校,那条路宽敞一些,不会和太多人有面对面的接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每天都会抬头看看小区门口的酒店,这是他最爱的酒店,非常便宜,里面味道也很不错。他发现今天的芭蕾酒店变成了芭 酒店了?看来是蕾没电了,所以在一片漆黑中就看不见了。之所以天黑,其实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自然天气,更不是他视力有损伤,而是因为现在才3:40多,他为什么起那么早,相信聪明的读者都能猜到。他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河边的,桥。他常常会在桥上思考很多问题。

欸、有个人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宽松短袖和一条短裤向他迎面而来,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跑步啊,太烦了。O/P其实自己也很爱在晚上跑步,但由于他希望能长一些肌肉,而有氧运动会让人失去热量以至于减少肌肉,导致他失去了这个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浅黄色经过他了,终于熬过了这一段尴尬的面对面。今天路边的灯也一直跳呢?路都看不清,最近电力有点毛病啊,好像现在国内大张旗鼓要搞人工智能军备竞赛,结果这种高科技特别耗电,还需要给GPU开空调,冲冷水澡,要花不少电(O/P及其同水平的人类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开空调),然后把电网的电供应到数据中心,数据中心再把电力分配给GPU!给CPU!给DRAM!给SSD!给网卡!给高级空调!但没关系,他理解,我们必须在这场战役中赢下邪恶的美国人。为此他还买了万国数据的股票,以复兴祖国之产业,这个垃圾股票害他亏死了!在美国的中概股实在是太倒霉了。还是美国人害的。黄短袖又从他后面超过他了?居然在折返跑,O/P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无趣的人,那么大个城市边跑边探索难道不好吗,但也许固定地点可以减少大脑在对于做选择所浪费的注意力和时间?这么理解的话看来O/P在此输了一局。O/P对于这些客观存在的比赛还是很公正的,他也明白自己当然并非一个完美的人,即使在老天爷创造的生活中也常有不那么令人满意的东西出现,他都欣然接受(目前是这样,在以前他不一定接受),就像电力时不时被人偷去,屋子里没有信号,下载的音乐却没下载到专辑封面,下载了一周的82.6G的老电影结果下载了log模式的灰片,招牌停电只剩下芭 酒店。

突然一个小学数学题进入他的脑子,诶但这里举例我必须先想好两个人的名字,叫什么好呢,小明、小红,不行小红有太多的性别倾向,但我这样算不算刻板印象呢?还是小王好,小明和小王。小明在2000米的直线道路上折返跑,小王在匀速走路,设小明的速度为140米/分钟,小王的速度为40米每分钟。“恐怕还会相遇一次?”麻烦读者帮O/P进行验算。

正当他被路边不知道什么人用各种粪便给植物施肥的味道熏的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小明来了,忍下这一次,他将不再接受痛苦!过去了。“再见!”O/P挥手告别。

小明走后。正正好,7:59,到达校门。

可能今天是放假,学校的人群非常少,可以不用与大家抢窗边座位了。O/P在图书馆厕所尿了个尿,准备上四楼。虽然今天人不多,但每一层电梯都要停一下走个人。到三楼的时候灯还一闪一闪的,搞得大家慌慌的。

诶、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事给忘了。怎么今天就死了呢。还是怪做梦的特性吧,老是把一些重要的事情给忘记。醒来的时候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使劲想都想不起来。